七年級的兩岸─ 一壺熱咖啡(三)

你不曾這麼頻繁地遇見這些老歌手:潘越雲、羅大佑、張艾嘉、齊秦……你想像著爸爸媽媽的年代,再細想這個時代。突然覺得中國旅行之所以迷人,就是在不厭其煩地磨擦裡,驗證了自己所在的光度。

編按:本文作者為小地方長期寫手,在東部關注地方議題。本文為作者在中國的小地方旅行系列文章,從台灣七年級生的角度寫下兩地人情、地方感的差異。系列文章陸續刊登,本文為此系列末。閱讀其他系列文章請見文末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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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非常奇怪又有趣的場景,雨停了,陽光偷偷跑出來,從落地玻璃窗闖了進來,照在我們的身體上臉上,關老師叫關燕儀,席間我們幾個人連番點了歌,一曲〈偶然〉悠悠地唱,有人高聲爭論著國族認同的課題、有人在藤椅上伸懶腰。我抱著抱枕,覺得這是珍貴的一刻。

熱咖啡是老梅請的,但老梅顧不上喝咖啡,咖啡偷偷地涼了。

無所謂了,誰在乎呢?陽光滿溢一刻,一幫人嘩啦一散,跑到庭院的露天咖啡座,又叫了一壺熱咖啡。關老師也換到外邊的高腳凳上,在流動的空氣裡唱著那些蒼老歌語,流水靜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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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的陽光

06
歌者與聽者

爭論會遠去,而歌會留下來。

這間咖啡館其實是關老師自己開的,店裡有賣她自己錄製的碟,結帳以前,四個成都人各拿了幾張關老師的唱片,小瑋挑了一張《莞爾集》,大多是台灣老歌翻唱,我嚷著要創作專輯,關老師難為情地笑著:「年底就會出來了吧!」

07
陽傘撐開,抬眼可以見藍天

離開前,我打趣拍著老梅的肩:「欸~~~你說的地方,我們哪敢不來?品質保證嘛!」老梅暱眼瞧我,很不屑地用手拍著我剛剛摸過的衣袖,一臉嫌惡,看我如預期中的杏眼圓睜,一桌見了都哈哈大笑。成都老爹從桌上拾起新買的藏帽,笑著跟我們說:「今天很高興認識你們。」我撞了撞小伙子的肩:「爬哈巴雪山順利啊!」

老梅又領著一幫人走了,我和小瑋在束河古鎮滿溢陽光的石板路上散步,看綠草在水裡招搖,來來往往的遊人們忙不迭拍照,樹影落下,細細的水聲真好聽。


青水渠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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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河古鎮

【後記】

不多久小瑋回台灣,我則留在束河朋友的客棧裡幫忙。前陣子和小瑋通email,我們談起了束河酒吧或咖啡館裡流浪歌手的選歌,其中有半數都是台灣民歌(民謠),我說我時常在午後或是夜間的青石板路上,聽著這些隨機的、古早的校園民歌(民謠)走路,你很清楚自己在雲南,卻明明白白地感覺到台灣的力道,不深不淺地刻劃入自己的身體,在腦袋裡蠻攪。

你不曾這麼頻繁地遇見這些老歌手:潘越雲、羅大佑、張艾嘉、齊秦……你想像著爸爸媽媽的年代,再細想這個時代。信中小瑋說了一段話:

回台灣最常聽的就是關老師的《莞爾集》,昨晚朋友跟我聊起了九○年代──我們的青春期與童年,不知覺也泛黃了。在雲南旅行的時候,常會有一種錯覺,覺得是什麼樣的心情,讓這些在台灣已經沉積在歷史表層的情感,在麗江在大理在許多我們行經的角落、或酒吧或是與哪個陌生人攀談起來時,有了被唱起的意義。

兩岸民歌的流行即使是有時代政治性的操作,但是我們無可否認它之於同時代人們的意義與情感。如果音樂是音樂,生命是生命,我們可以知道政治的意圖,不做無知的盲從;如果我的音樂與他的音樂,我的生命與他的生命,因為生命經驗的緣故,而沉默而熱烈,也許這就是老翟(註:見〈湖畔唱國歌〉一文)說的,沉默的大多數,真正、真正的意義。

我讀的時候,突然覺得中國旅行之所以迷人,就是在不厭其煩地磨擦裡,驗證了自己所在的光度。(系列結束)

系列閱讀:

七年級的兩岸─ 一壺熱咖啡(一)

七年級的兩岸─一壺熱咖啡(二)

七年級的兩岸系列

(本文轉載自2004-2010年行政院新聞局製作之「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

七年級的兩岸─ 一壺熱咖啡(二)

隔壁你來我往的高聲論辯,老梅都快站起來了,那成都姊姊把披肩拉得死緊:台灣和大陸是分家的兄弟而沒有所謂的母親;見鬼的中國就是一個母親養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兒子!

編按:本文作者為小地方長期寫手,在東部關注地方議題。本文為作者在中國的小地方旅行系列文章,從台灣七年級生的角度寫下兩地人情、地方感的差異。系列文章陸續刊登,本文為此系列之首。閱讀其他系列文章請見文末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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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狀態,像一把刀在中間輕輕劃開,在空氣裡產生蕩漾的波紋,如一層無形的玻璃分開了兩個介面,和平並存。

喔,並不是台灣介面和大陸介面,隱形的透明玻璃在我和老梅之間,我和小瑋眼睜睜地,看這個在中國大陸流浪幾十年的台灣阿伯激動地訴說著什麼,對象是坐在對面的成都姊姊,她拉緊披肩窩在藤椅上,慵懶的同時卻堅定不移地表述她的觀點──中國是母親,台灣遲早要回歸。

這下好了,三個台灣人橫向並排,對邊是四個成都人,然則兩種明顯不同的氛圍卻垂直劃開成兩半。隔壁是老梅和成都姊姊的爭辯,一旁還有位成都大哥時不時搭腔;我和小瑋對邊則是一個成都老爹和小伙子,許是性格的關係,我門四人得以從容不迫地慢聊台灣。

成都老爹和小伙子柔軟地看待兩岸關係,有胸襟接納許多改變。他們說,這本來就是兩個政黨養出兩種不同的文化與生活;我們說,是啊,但台灣人有時也太自負了。最後我們都承認,兩邊的在上位者各自用他們的方式教育管制人民,我們所知的對岸都殘破不全,除非你不停地去碰撞、去接觸去經歷,否則你很難有周全的管道去理解兩樣不同的世界。

在我們舒暖交談的同時,隔壁是你來我往的高聲論辯,老梅都快站起來了,那成都姊姊把披肩拉得死緊:台灣和大陸是分家的兄弟而沒有所謂的母親;見鬼的中國就是一個母親養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兒子!

如果你不很在意兩岸到底是兄弟還是母子,如果你陡地停下來啜一口咖啡,就能聽見駐唱歌手關老師的沙啞飽富情感的歌聲洋溢在耳邊。老梅會停下,低聲問我們:「要不要點歌?」小瑋點了一曲梅艷芳的〈女人花〉,老梅回頭繼續交鋒,儘管我們能靜好聽歌,但我關心老梅的激動情緒,和小瑋不約而同地,悄悄在心底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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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一角,雨過天晴的光束

老梅在大陸這麼久了,好多年都沒回台灣,我們以為他會是最習慣而沉默的。完全相反!他如此激烈陳述,激動裡埋藏的,是對小小島嶼的在乎,這問題多年來必然在他心中咀嚼已久,要從歷史與自我情感的糾結裡理清一個所以然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在大陸流浪那麼久,他曾不諱言談起過去的婚姻,談起台北、台南、花蓮和南投埔里這些地方,沒有多聊,因為我們也沒再問下去,因為我們更喜歡當下,喜歡看老梅和Jacky在青石板路上同行的背影,一種相互陪伴的莫名幸福。老梅說他決定在麗江定下來,上個月他和朋友在束河租下一個小院,簽了二十年的約,他玩笑地說他再活也不過十五年,他可以和Jacky一起老死。


客棧裡,老梅與他的情人

而現在我們在咖啡館留心彼此,和對桌交付所見所想。沒有人要撕破臉,但都為了呈遞自己的觀感而發聲,每個人都有把對方的話聽進去,認真地吞嚥,消不消化是個人的事,儘管是一個在中國大陸待上幾十年的台灣阿伯,他還是有他的原則,並且為了說清楚這些觀點,不厭其煩地跳出來,舉手發言。

你終於察覺了:成見或偏見有其存立的價值,因為溝通的必然。溝通是一種心意,過程不見得好受,但這是所有人努力對話的理由,而成塑一個時代。

這是我們的時代。(系列待續)

系列閱讀:

七年級的兩岸─ 一壺熱咖啡(一)

七年級的兩岸系列

(本文轉載自2004-2010年行政院新聞局製作之「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

七年級的兩岸─ 一壺熱咖啡(一)

從「民謠」這個詞開始,我們交換兩岸在日常生活裡諸多名詞的差異。計程車與出租車、吊點滴與輸液、筆電與筆記本、捷運與地鐵…原本只是交換名字,到後來卻演變成激烈又和平的兩岸交流大會。

編按:本文作者為小地方長期寫手,在東部關注地方議題。本文為作者在中國的小地方旅行系列文章,從台灣七年級生的角度寫下兩地人情、地方感的差異。系列文章陸續刊登,本文為此系列之首。閱讀其他系列文章請見文末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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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離開客棧前,老梅經過我身側,輕聲說:「瀘沽湖回來記得給我發短信,我請你們去喝咖啡聽歌!」溜煙就上樓。我和小瑋說:「老梅疼我們嘛!」神秘地笑了。

相較於麗江大研古城的熱鬧滾滾,束河古鎮顯得安靜許多,老四方街有一間老銀店,從老銀店街角轉彎拐進了小巷,我和小瑋要去一間咖啡館找老梅。

這個五十多歲的台灣阿伯,早年在台灣的生活我並不清楚,但我知道他這十幾年都在大陸,走過大江南北,也去了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景區,根據他的說法:「我在大陸流浪好多年了!」老梅笑笑地,帶著一貫的淘氣。大概是我和小瑋都是台灣小妹的關係,老梅挺照顧我們。

雨後的空氣還有一點潮濕,沿青石板路向前,兩旁咖啡館林立,偶爾能見大狗趴在店門口,在不同駐唱歌手的歌聲裡,我們傻頭傻腦地找那間咖啡館。老梅說的地方肯定不好找。我和小瑋在青水渠的石板路上轉來轉去,鑽進一條小弄裡再穿過兩個咖啡館外院,好不容易才在最裡面那間找到他。隔著落地窗能見Jacky趴在他的腳邊,我老愛嘲弄老梅,Jacky是他在麗江最大的豔遇──一隻從深圳空運過來的黃金獵犬。如今Jacky主人已回深圳,也是老梅和Jacky有緣,主人把Jacky留在麗江,從此Jacky只跟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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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一角,Jacky快睡著了

才發現不是只有老梅與狗子,那可是整整一桌的人,老梅把客棧一幫爬雪山的朋友全領來這裡了。走進門,咖啡館播放著好聽的老歌,老梅抬起頭:「嘿,台妹來了!」我們不以為意,就以台妹自居(不是每個人都能叫台妹的)。

按慣例和老梅鬥嘴,坐定後我才發現,好聽的歌聲並不是背景音樂,那可是現場駐唱的,女歌手就在我身後不遠處。我抱著抱枕坐在那裡,長桌的對面是四個來麗江爬哈巴雪山的四川人,一邊簡單地閒聊,一邊聽歌手哼著幾曲台灣老歌,幾次和隔壁的小瑋有默契地相看:「喔,蔡琴。」、「齊豫的。」、「這是……野百合也有春天!」老梅為我倒上一杯熱咖啡,說:「關老師唱歌好聽吧?」

02
玻璃窗上還留有雨後的水氣

下過雨的午後,陽光還沒衝破雲層,我們圍著一壺熱咖啡,沉浸在關老師低沉滄桑的女聲裡,默默惦起這些久未被搬上檯面的台灣老歌。老梅像是大家長般同我和小瑋介紹:「在大陸,他們管這些歌叫民謠。」我揚眉:「你是說民歌嗎?」

對邊一個成都小伙子俯身向前:「民歌是什麼歌?」老梅手一揮:「唉呀,在台灣我們叫民歌,你們叫民謠,同一個意思。」小瑋在一旁補充:「我們也說民謠,不過比較趨近於……民間流傳的、久遠傳唱的那種……」我眨眨眼:「像〈望春風〉。」

從「民謠」這個詞開始,我們交換兩岸在日常生活裡諸多名詞的差異。計程車與出租車、吊點滴與輸液、筆電與筆記本、捷運與地鐵、菜市場裡還有更多殊異的菜名……有趣的是,老梅、我和小瑋坐在這面,隔桌對面是來自成都的三男一女,一個好端端閒散舒服的午後,原本只是交換名字,到後來卻演變成激烈又和平的兩岸交流大會。

(系列待續)

(本文轉載自2004-2010年行政院新聞局製作之「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

家‧記樂生院八十週年紀念日

當院民說「以院為家」時,代表的可能是他們痛失原生家庭,再將醫院轉換為家的過程…卜派呢?那是不是一個人在被社會極度邊緣化之後,好不容易找到另外一群「他者」,並被接納的過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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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樂生LOGO印染,與過去的圖案相比,多了活力與朝氣)

換做是三、四年前,我大概作夢也不敢想像樂生還能有這一天…

1929年,日本政府著手推動「無癩縣運動」,在日本內地設立岡山縣「長島愛生園」。次年(1930)12月12日,藩屬於日本殖民地的台灣台北州新莊郡,成立「台灣總督府癩病療養所樂生院」,為當時人人聞之色變的「苔疙病院」,也就是現在的樂生療養院。就在昨天,樂生院成立滿八十週年了。

1994年,當時的省衛生處將30公頃的樂生院土地售予捷運局,並自2002年開始拆遷作業,隨之掀起台灣近年來最轟動的「反迫遷」運動。回想前幾年參與保留運動的過程,當時伙伴們隨時都有一種「樂生下個月就會被拆光光」的想法,每個人無不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在拼命動員,為「保留樂生的最後一役」奮力拼搏。(當然,每場戰役多多少少都有點收穫,因此有很多場「最後一役」,決不是唬愣大家。)

然而,隨著樂生院入口意象被破壞,大樹下、貞德舍、中山堂等場景、建物陸續被拆毀,政府承諾要保留的院區範圍也龜裂得亂七八糟,我經常對於完整保留樂生「願」,抱持著相當悲觀的態度。然而,就在昨天,樂生院八十週年紀念日,當院民陸續出現在蓬萊舍中,過往參與運動的熟面孔也一一露面,加上許多新面孔的出現,才讓我深深體會 – 樂生還在,院民還在,我們也都還在;樂生保存運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我們唯有靠得更緊,讓腳步變得更加踏實,才能陪樂生一路往「長命百歲」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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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茆阿伯歌興大發,樂生社區學校的媽媽們還在他背後幫忙伴舞,可惜昨天似乎沒演唱他最愛的《舊皮箱流浪兒》,彷彿少了些什麼)

「還我樹仔 / 還我土地 / 還我青春的記憶 / 還我靜靜的午後 / 還我貞德舍 / 還我中山堂 / 還我安全的家園 / 還我失落的人權…」樂生社區學校的黃淥靜靜唱起這首為樂生而寫的自創曲 – 《還我》時,我心中真的是百感交集。這些歌詞讓我想起樂生這幾年陸續被國家用暴力給拆毀、欺凌的過程,也讓我想起當初樂生舉辦「音樂‧生命‧大樹下」的回憶。

2005年8月28日,以海筆子工作室、差事劇團為主的藝文工作者,號召了不少獨立樂團進入樂生院舉辦演唱會,也吸引眾多熱愛文藝的年輕人走進樂生院。當時,大大小小的表演節目都需要靠獨立樂團、劇場撐場,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由院民所組成的「樂生那卡西」了。

然而,時空移轉,如今樂生社區學校的成員已經有辦法自己產出表演節目,讓院民與所有到場關心的人一起同樂,這是非常了不起的邁進與成長。除了黃淥之外,樂生社區學校的卡卡也特別熬夜寫了首《八十歲的樂生願》來紀念這樣的日子,社區媽媽、學童們同樣也貢獻了不少歌唱、表演節目。套句munch所說的話,這大概就像是「苦土裡長出的枝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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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 / 樂生大樹下 / 音樂‧生命‧大樹下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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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 樂生中山堂 / 日本「癩防制法」國賠官司勝訴慶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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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 樂生蓬萊舍 / 樂生院八十週年紀念日)

樂生院八十週年紀念會的場地選在蓬萊舍,不禁也讓人想到過去最常辦活動的大樹下、中山堂等場地,都已被捷運工程機具所剷平…

樂生是誰的家?

在昨天的「慶生」活動中,樂生自救會會長李添培說:「在我來樂生的第一天,就看到一個牌子,上面寫說『以院作家』,我就知道這邊以後就是我的家了…」坦白說大部分時刻,我都對李會長這句話沒有太多感覺(因為我至少聽了八百次),但這次我聽李會長這樣說時,心裡頭卻非常激動 – 原因就出在卜派十分鐘前對我說過的話…

「我前陣子看你寫了篇文章,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因為我一直哭,我想起我的爸爸媽媽…他們陸續在1992和2000年之前走掉,從那之後我就無依無靠,在世上沒有親人了…要不是樂生院的阿公阿嬤好心包容、收容我,我看我早就…早就自己上吊了…」李會長發言的前十分鐘,卜派和我在蓬萊舍走廊聊天時,突然就說了這樣的話。

我看著卜派冷不防就開始飆淚,自己的眼眶也跟著濕了起來;這可不好,這不在我今天的規劃當中。於是我只好一邊廢屁地安慰他,說「生命總會找到出路的」(超廢),一邊要卜派別想太多了。最後,卜派說:「樂生現在就是我唯一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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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 蓬萊舍 / 卜派)

昨天離開樂生院後,我不停地在想,院民與卜派、卜派與我、我與院民,我們彼此之間有那麼大的不同,卻不約而同都說出「樂生是家」這樣的話,那背後究竟代表什麼?當院民說「以院為家」時,代表的可能是他們痛失原生家庭,再將醫院轉換為家的過程…卜派呢?那是不是一個人在被社會極度邊緣化之後,好不容易找到另外一群「他者」,並被接納的過程呢?

而,我呢?當我說「樂生是家」時,難道只是單純地鸚鵡學舌嗎?難道只是一廂情願認為這樣比較貼近院民嗎?難道這樣可以滿足我對於追求完滿家庭的渴望嗎?樂生八十週年,我踏進樂生五年了,對這樣的問題還是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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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 蓬萊舍 / 潔皓)

(本文轉載自2004-2010年行政院新聞局製作之「小地方-台灣社區新聞網」)

【黑潮書寫23】不要對人失去信心

災變3週後,蘇花公路搶通了,我這才發現,豪雨沖垮的不是公路,而是環評會議的專業、公正與獨立性,還有所有人對於環評委員的信心。

我曾經是個人本主義者,相信人有向上的本能和價值。

兩個月前,我們家遭小偷。除了在樓梯轉角留下幾個明顯的鞋印和含有草屑的泥土,家中擺設幾乎沒有被翻動的痕跡,手法專業、冷靜、俐落;幾年前結婚時準備的金戒指、項鍊都不見了,損失慘重。

竊盜事件發生後的一個星期內,我們點亮所有的燈,鎖上全部的門窗,但仍無法不去想像一個陌生凶狠的盜賊,曾經侵入我最隱私的空間,站在床前,伸手在我的內褲堆裡尋找金戒指。於是我這才發現,損失的不只是錢,而是安全感。

接連兩個月,小偷入侵社區四次,平均兩週來一次,一次偷2家,總共偷了8家…… 不安的情緒在社區裡瀰漫開來,街坊鄰居開始有一些傳言:『一定是某某戶他們家的小孩,聽說有吸毒前科行為不檢』、『一定是做裝潢的工人』;於是猜忌、懷疑、流言蜚語一戶傳過一戶,來施工的、來打掃的、來送貨的、來修剪花木的,都被當成嫌疑犯般再三打量;老鄰居們在門口碰面,便抽絲剝繭的推理案情,發展出一則則新說法,沿著彎曲的街巷,傳了出去。這時候我才了解,原來小偷偷走的不是戒指項鍊,而是我們對人最基本的信任。

我還是人本主義者嗎?當我逐漸失去對人最基本的信任。

一個多月前,一場前所未見的豪雨沖垮了蘇花公路,讓延宕十多年、公路總局不斷修訂從「蘇花高」、「蘇花替」、到「蘇花改」的交通開發案,成為環評史上最迅速審查通過的案件。

在開發派縣長透過民粹手段強制動員公務員和縣民北上陳情『動工蘇花改、還我蘇花高』、26條遊客人命加上六千多人的抗議規模、以及近年少見的街頭火爆抗議氣氛,令耗資四百多億、通過台灣地質最脆弱區域的道路「蘇花改」脫穎而出──在僅開過3次會、歷經22天、和一堆環評委員提出的疑問還沒得到任何答案前,通過了。

我相信所有參與環評的每一個人,都會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全力以赴。

我相信公路總局的長官已經掌握到足夠的地質資料作為工程規劃之用,雖然當初預定6年完工的雪山隧道因地質問題延宕到15年才完成。

我相信花蓮縣長這幾年的選舉皆以爭取蘇花高做為政見主軸,是真心希望便利交通能為地方帶來發展,即使他後來規劃的15項配套建設,都是觀光區的大型開發案,是炒地皮的好機會。

我相信專家代表的環評委員(註一),會對每個案子做最詳盡的研究分析,提出專業意見,雖然每本報告書都跟磚頭一樣厚,後面有一堆審查不完的案子在排隊,而他們並不是專任而是原本就忙得不可開交的學者。

我相信機關代表的環評委員,會為台灣人民謀取最大福祉,做出最好的決定,即使他們的老闆行政院長為了選票早在會前就暗示『應該會順利通過』。

我相信環境影響評估法的設計,是讓政府單位公正地站在全民的立場,要求所有開發計劃能把對環境的影響降低到可接受範圍,讓後代能永續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雖然近年來一次又一次,政府與財團站在同一陣線或政府自己球員兼裁判的通過多項大型建設(註二)

災變3週後,蘇花公路搶通了,我這才發現,豪雨沖垮的不是公路,而是環評會議的專業、公正與獨立性,還有所有人對於環評委員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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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開發派縣長透過民粹手段強制動員公務員和縣民北上陳情『動工蘇花改、還我蘇花高』。(圖片提供/東方報記者詹芳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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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花公路上被豪雨沖坍的山壁草木全無、落石滾滾。(攝影/陳雅芬)

註一:第八屆中央環評委員共21人,14人為專家學者,7人為政府機關首長。

註二:以99年度為例,截至12月7日,有條件通過計有22案,其中公部門(含民營化的國營企業)提出的有15件。對環境有重大影響之虞進入二階段環評,1件。不應開發,1件。資料來源:http://www.epa.gov.tw/ch/SitePath.aspx?busin=336&path=13678&list=13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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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著噴射機,我離開《中國時報》

我越來越難獨善其身、越來越難假裝沒看到,其他版面被「業配新聞」吞噬侵蝕的肥大事實,新聞變成論字計價的商品,價值低落的芭樂公關稿一篇篇送到編輯桌上,「這是業配,一個字都不能刪」。

編按:本文作者為中時資深記者,因無法再接受「置入性行銷」對整體報業產生的傷害,決定離職,並將持續關注這個議題,透過採訪寫作與演講,提醒大家每日閱讀「業配新聞」對社會將造成巨大傷害。任何對此議題有興趣的朋友,可寫信至news.onsale@gmail.com,或閱讀作者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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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借用了John Denver的經典老歌歌名,「Leaving on a Jet Plane」,我最近常哼唱這首歌。順帶一提,此曲於1966年發表時,原名為「Oh Babe I Hate To Go(喔,寶貝我不想走)」,好吧,兩者都能代表我的心境。

因為從昨天起,我離開了工作十六年又五個月的《中國時報》。

離開的原因很單純,不是跳槽、不是資遣,不是優離優退,而是「我再也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個值得託付的行業」。

說來矛盾,兩年前,我調回報社擔任調查採訪室記者,期間沾了一群優秀同事的光,陸續參與「我的小革命」、「民國九九,台灣久久」、「名人家族故事」、「不景氣不低頭」等系列報導,兩任總編輯給予極大的尊重與空間,一方面,這差事是值得賣命的、這報社是值得賣命的。

另一方面,我越來越難獨善其身、越來越難假裝沒看到,其他版面被「業配新聞」吞噬侵蝕的肥大事實,新聞變成論字計價的商品,價值低落的芭樂公關稿一篇篇送到編輯桌上,「這是業配,一個字都不能刪」。

然後,它們像是外星來的異形,盤據了正常新聞版面,記者努力採訪的稿件被擠壓、被丟棄。記者與主管被賦予業績壓力,不得不厚著面皮向採訪對象討預算、要業配,否則就是「不食人間煙火」、「不配合報社政策」。

一家親愛的報紙同業,甚至採取浮動薪資,廣告拉得多,業績達成率高,才能享受較好的待遇。另一家報紙主管開會時,公然指責不配合的女性同仁說,「大家都在賣屁股,你不要自命清高」。

於是,記者變成廣告業務員,公關公司與廣告主變成新聞撰稿人,政府與大企業的手,直接伸進編輯台指定內容,這是一場狂歡敗德的假面舞會;花錢買報紙的讀者,卻不知道自己買了一份超商DM與政府文宣。

所以我遞了辭呈,辭職理由填寫很翔實:「台灣報紙業配新聞領先國際潮流,自認觀念落伍告老還鄉」,我希望留下紀錄,或可作為一種溫柔的抗議,一種委婉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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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我必須聲明:

一、我抗議或提醒的對象,是整體報業環境。有些同業的賣相更凶狠、姿勢更難看;而且我必須說,《中國時報》待我不薄,我也付出自己最精華的青春歲月,如今拍拍屁股,兩不賒欠。我衷心寄望這家六十歲的老報紙,除了錙銖計較下一季的財報,也能一如老闆蔡衍明的社慶宏願,「不僅成為全球數一數二的華人媒體集團,更能成為最有影響力、最受尊敬的媒體集團」。

二、我無意指責或鄙視任何個人,報社裡有許多我尊敬的同儕,他們大多比我認真敬業、大多像我一樣痛苦無奈,然而這時節這景氣,誰沒有老母幼子要養?而且,我也曾是奉命行事的一份子,因此,我沒有權利批評任何人,但我必須一次又一次、反覆地說:業配新聞是欺瞞讀者的,違反專業倫理的,破壞社會信賴的怪物。

三、先講好,我的人品一點都不高尚,我貪財、好色、嗜酒、物質欲望強、騎50cc機車偶爾會超速、曾有刷爆信用卡的紀錄。但至少,我知道,這一行有些不該跨越、不該碰觸的紅線,越過此線,左邊是山岩峭壁,右邊是斷崖狂濤,毫無閃躲會車的僥倖空間。

舉幾個例,當我跑社會新聞時,不只一位朋友找我「開店插乾股」,電玩店、理容院,他們只要我的記者名銜,我一毛錢都不必出,就能坐領乾薪,但是,我回絕了;

還有一位三溫暖大亨,打電話希望當我的「麻吉鬥陣」,我自己開條件,只要我不再寫他的三溫暖有公共安全疑慮、不再寫他因色情按摩被警察抄店,可是,我也拒絕了;

或是澳門賭場業者曾號召一個「記者砲兵團」,邀請社會記者去澳門旅遊,包吃包喝包住包女人,只要寫篇豪華賭場見聞即可,我還是咬著牙拒絕了,一位相熟的同業,三天兩夜帶了一打保險套。

各位,請再讀我的唇:我的人格並不清高,我也不是吃齋念佛,難道我不想點頭如搗蒜說「好好好好好」?我當然想,想得要命;只不過,我更相信,「人生總有非賣品」,並非世間萬物身上,都有一個標價牌。

例如,讀者的信任;例如,專業判斷與良知;例如,自己的人格與報社的信譽;例如,寫或不寫的自由權利

業配新聞破壞了這一切,奪走了這一切,它以每字一、兩百元的代價,將新聞變成廉售的開架商品、「整合行銷」名目下的一項配件、政府標案的簡報甜蜜點。抗拒業配的主管或記者,反而變成害群之馬,變成昧於現實的唱高調者,變成觀念落伍的侏儸紀恐龍。

所以,我承認自己老了,笨了,落伍了,半年前,我就決定離開新聞圈,從此投入三件事:

一、我將進行一項長期的採訪報導與評論,揭露置入行銷如何影響新聞自由、政府與企業如何藉由預算控制媒體內容,我的部落格也無限期改名為《【圖解】第一次買新聞就上手》,算是我送給自己的畢業禮物,也是送給我曾摯愛的、餵養我十數年的新聞報業的臨別贈禮;

二、我將發動一項連署串連,反對各級政府花費公帑置入行銷。在各種業配新聞中,公部門以納稅人的辛苦錢收買媒體,最是可議,我常說,「政府左手伸進我們的口袋,拿錢賄賂媒體,然後將右手伸進我們的腦袋」,花博、ECFA、國光石化…政府不努力為政策辯護、不努力作民間溝通,現在連文宣廣告都懶得做,直接砸錢買新聞,這是一種最最混蛋加三級的媒體控制。

所以,我的第一步就是反對這種「掏口袋騙腦袋」的雙重剝削,更何況,現任總統當選後,曾向記協、媒改團體簽署一份「反政治性置入性行銷」的承諾書(點此放大),我們只是喚醒他的記憶而已(按此連署,部落格左列也有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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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連署的訴求對象,當然包括朝野政黨。民進黨執政時,以置入行銷控制媒體的紀錄也很抱歉;早在七年前,游錫堃擔任行政院長,就打算統一發包買媒體,我當時發表一篇「游院長,為何『置入』錯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溫故知新。

三、凡是任何機關、團體、學校、機構對此議題有興趣,只要人數超過三十人,歡迎寫信到news.onsale@gmail.com,或在部落格左上角留言板以「私人留言」邀請,我都願意無條件演講分享,我一概婉拒演講費、車馬交通費,也請勿準備排骨便當、雞腿飯或西點小餐盒,開水我會自己帶

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願意與任何人交流溝通「媒體置入行銷」議題,特別歡迎各級政府新聞聯絡單位、企業公關部門、廣告公關公司或媒體採購人員、媒體經管階層或業務部門,以上不受人數限制,蔡老闆、王老闆或其他老闆尤其歡迎(大笑)。

最後,這裡從一個貼貼小孩照片、聊聊喝酒讀書、發發中年牢騷的部落格,被迫轉型為一個機機歪歪的議題部落格,實非得已,還望黃大寶、黃二寶的粉絲別打我。

我最近重讀五年前,前輩記者林照真在《天下》的深度報導:「誰在收買媒體?」,感觸益發深刻;五年來,台灣媒體的怪狀不但沒變少,而且業配手段越發「狗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我沒筆誤),從業者的痛苦掙扎尤甚於前。

幾年前,我仍任職於中時電子報,當時目睹業配新聞「和平崛起」,廣告主試圖介入新聞產製流程、試圖讓記者與編輯成為企業公關部門的附庸。然而,編輯部至少還肩負守土之責,換句話說,「吵完一架大多還挺得住」;而今,零星戰役早已結束,專業倫理的防線一路潰退,除非你抱定「不幹最大」的決心,否則只能眼看新聞版面逐步被廣告侵蝕、瓜分,更可怖的是,你無法望見未來的底線。

這故事一言難盡,我們就從明天開始。

【註】


此文歡迎助印轉寄,不提作者或出處網址都行,只要附上文中連結即可,無論你要按一個讚,或按一個幹,我都沒意見。

我相信,以中時的言論自由風氣,這篇溫柔提醒不會招致任何形式的文字獄;萬一,我的部落格莫名其妙被「河蟹」了,被「網路長城」了,我希望中時當局給我一個合理說法,否則我會嚴正抗議「馬英九還我牛」。同時在另一個部落格裡,我會持續書寫,不會就此閉嘴。

【參考閱讀】

監委吳豐山「中國廣告置入行銷」糾正文(Word及PDF檔下載)

你看的是新聞?還是廣告?政府帶頭買新聞,花的都是你我納稅錢!–財訊雜誌
誰在收買媒體?媒體置入性行銷–天下雜誌

游院長,為何「置入」錯了

(本文轉載自作者部落格)

劉林惠珍:積極 肯作 才會有生活

劉林惠珍說:「以前在山上,我是作餐飲的,那個我ok,下來之後,第一次擺攤我會怕,碰到平地人的時候,我也怕被殺價、被懷疑,因為我沒有信心,我現在是邊走邊學,再怎麼累,還是要學、要作」

「住進永久屋已經八個月了,我要想辦法走,不走不行,邊走邊學東西,我只能這樣子了。」11月底的午後,劉林惠珍坐在我面前如是對我說,這棟28坪的永久屋裡,擺了一台中古縫紉機,滿滿的一個置物架的手工編織籃,一邊是梅精、筍還有十字繡的面紙盒與工具,門口則停了一台丈夫的電動代步車。DSC04817DSC04805

劉林惠珍是那瑪夏鄉南沙魯村的村民,丈夫在災前因為中風而不良於行,夫妻倆辛苦了一輩子,用積蓄在山上蓋了一棟國宅,去年夏天,莫拉克在南沙魯捲起的滔天巨浪,帶走了他們在山上的一切,國宅的貸款尚未繳清,丈夫的醫藥費、兩個兒子的學費、生活費,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壓力,再加上突如其來的巨變,懷抱著對山上的思念,劉林惠珍與劉忠康夫妻選擇住進杉林大愛園區。

如同其他許多住進永久屋的人,劉林惠珍也是八八臨工的一員,但這份臨工的薪水仍不足以負擔家中的開銷,「在這裡,一打開門就是要花錢,喝水也要花錢。」於是,她在假日時,會在園區廣場的假日市集擺攤,賣的是手工藝品,來自「吉娜工作坊」的作品。

吉娜並不是劉林惠珍的名字,而是布農語的母親─「Cina」的音譯,大愛園區裡的七個婦女們,都像劉林惠珍一樣,必須面對「一打開門就要花錢」的壓力,劉林惠珍說:「我們這群媽媽,有孕婦、有身體不方便的、有生病的,但都是有小朋友的媽媽」,其中一個婦女,身體出現病變,帶著兩個孩子想投靠婆家,但卻遭婆家拒絕,又無法申請低收入戶補助,只能住在親友的永久屋中,靠著吉娜工作坊的工作維持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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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劉林惠珍,這八個月來,從山上到山下,曾經經歷過什麼,她笑了一下,緩緩地對我說:「不管被人家講什麼,我只要我行得正就ok。積極,肯作,才會有生活,要肯學,再怎麼累,還是要學、要作。我現在是邊走邊學,我只能這樣子了。第一次擺攤的時候我會怕,碰到平地人的時候,我也怕被殺價、被懷疑,因為我沒有信心。以前在山上,我是作餐飲的,那個我ok,因為那是我會作的,但是下來以後,這些都是邊學邊作。」

「不要想人家可以,我不可以,要看有沒有心。」劉林惠珍一邊這麼說,一邊指著家中層架上放的包包作品,過去未曾在眾人面前作過簡報的她,也曾在企業、政府官員面前介紹每一樣作品的故事、代表性。11月17日,杉林大愛園區內所有八八臨工都已告終,劉林惠珍和園區內的婦女們,在慈濟志工的牽線下,每個週末都到岡山上烘培課、果雕課程,同時也在慈濟志工的幫助下,上了中國結、西洋結的編織課程。

拿著上課作的作品,她對我說,有時候在假日市集中,也會碰到有客人直接反映:「我也到過其他的文化園區啊!為什麼你們這邊就賣得比較貴?」此時,她會詳細的告訴客人,桌面上的每一個作品的由來,以及作者所費的心思,但劉林惠珍也明白,如果不能夠走出一條「特別」的路,很難成功在手工藝品市場立足,

因此,她和其他在假日市集的設攤的住民共同討論,希望能夠設計「體驗活動」讓遊客到大愛園區時,可以買手工藝品,也可以體驗製作的過程,讓每一項作品的變得更有意義,遺憾的是,目前這項想法卻仍無法實現。

和Cina 郎安聊了一個下午,她拿出手機對著我說:「八八那時候的簡訊,我都有留著」當時在山下的族人,傳簡訊告訴在平台上的他們「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的狀況了,已經跟政府還有救難單位通報了,要撐下去!」

跟著,Cina 郎安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指著其中一筆資料說:「這是我們以前的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我們在想,他是不是被沖到鄉公所地下室了,所以我們一直沒有找到他。我們被直升機救下山之後,我的手機恢復通話,我打的第一通電話就是打給他,有通,那兩個月我都有打,一直都有通,後來……打不通了,變成空號,我想說要刪掉,但是想一想又覺得不要,因為我知道有這個人。」

郎安的侄兒也在這場災難中罹難,至今仍未找到遺體,每一次回山上,她都會將車停在原本的家的位置,再走到族人們猜測可能是小孩遭掩埋的地方,低聲的對石堆說:「嬸嬸今天有回來,我回來是因為要上來投票,今天你的媽媽他們也有回來,待會兒我會去Tama Dahu家,你如果想看看我們,我們都在那裏。」說到這裡,Cina 郎安舉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微笑地對我說:「我一直都覺得他就在那裏。」

災後一年多,住進永久屋的日子即將邁入第九個月,劉林惠珍和其他居民一樣,都在適應永久屋的生活,但卻從未忘記在山上的一切,但她知道,生活得繼續下去,吉娜工作坊,也要繼續下去。

爺爺的視線

那一張張其實陌生但又如此熟悉的面孔,不禁讓我又想起自己的阿公 – 如果阿公還在世的話,他會不會也和這群農民共同走上街頭呢? 我問我自己…當然,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

11月13日,反國光石化大遊行。那天有許多來自彰化的老農民,一早就不辭辛勞乘坐著遊覽車北上,為的就只是讓都是人聽聽他們的聲音,看看他們的臉孔,企圖讓人民能夠理解這許多餵養台灣人的農民,心底最深層的願望。

那一張張其實陌生但又如此熟悉的面孔,不禁讓我又想起自己的阿公 – 如果阿公還在世的話,他會不會也和這群農民共同走上街頭呢? – 我問我自己…當然,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答案了。

記不清是3歲還4歲那年,老爸和媽離婚了。媽帶著我離開溪州鄉的小農村回到台中市,但我爸卻趁她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把我給「綁架」(按照我媽的說法)走了。在那之後,我就跟著我爸一起到高雄生活,非常偶爾才會回到溪州老家。不過以上都不是重點,我想說的是,我從來就來不及認識、瞭解我阿公,即便每個人只要跟我提到他,總是告訴我說:「你阿公最疼你了!」

阿公的名字叫鐘文華,彰化縣溪州鄉人,出生於民國10年。日本殖民時代,溪州是生產蔗糖的重要基地,曾祖父一輩似乎因此發了點小財,於是將阿公連同他的兩個兄弟送去日本唸書,藉此避免被送往南洋當軍伕。按照現在的說法,可能就像為了逃避兵役所以出國唸書一樣。

阿公在日本就讀於大阪高工,平常除了有到製鹽廠工作之外,靠著販售老家寄給他的糖,也能賺不少錢;據說當年他把糖賣給日本人後,會再把錢匯回台灣,價錢比在本地賣來得更好。日本戰敗後,曾祖父要求阿公返台,他只好留下日本情人以及兩個年幼的兒子,悻悻然結束學業,回到台灣農村。

回到台灣後,與阿公一起到日本唸書的兩個兄弟,陸續投入教職,但阿公因為書念得沒有別人好,只得回村子裡經營雜貨店維生。據說當時農村經濟狀況很不好,雜貨店賒帳的人太多,我阿公又不好意思追討欠款,導致雜貨店經營不下去,關門大吉。最後,他索性接下老家傳下來的土地,開始了他的農夫人生。

過去我從來沒搞懂,為何一個當年能到日本唸書的人,最後留給我的印象,卻是一個每天五點就得起床,然後騎著載滿疏菜的沈重三輪車,騎上六公里的路到北斗菜市場賣菜的老農夫…

12歲那年,老爸與高雄女友最後一次分手;我於是跟著他先到台中港的工寮中生活了幾個月,最後輾轉回到農村老家,阿公阿嬤的懷抱中。一年後,阿公中風癱瘓,輾轉在老家與醫院中繞了幾圈。最後,他在受了兩年的折磨後終於得到解脫…那年我十四歲,仍然沒來得及認識他。

坦白講,即便每個人都說阿公最疼我(因為我是他第一個男孫),但在返鄉與他相處的一年生活中,我與他講話的機會也非常少,印象自然薄弱。每天天初亮,我還在睡夢之時,阿公就已騎著腳踏車出門賣菜。傍晚我從學校放學回家時,阿公通常還在晒穀場中整理明天要賣的蔡頭、青菜,和我聊天的機會並不多。

我對阿公最深刻的印象,大概就是他常會在我返家時請我喝養樂多,還有在吃晚餐時邊吃邊打瞌睡,因此打破了不少碗。(我阿嬤因此非常生氣,所以最後阿公吃飯都只能拿鐵腕)

民國80年,某個陽光和煦的午后,我阿公中風倒下了。如今說起來,或許是我為了消除罪惡感的藉口,但那時正值叛逆期的我,說真的並不會想瞭解一個賣菜的老農,更不想和一個癱瘓老人培養太多感情。2年後,阿公在某個夜裡幹了件非常離奇的事情,然後在接近清晨的時候往生了。

在那之後過了10年,在某個因緣際會的情況下,我寫了一篇文章;第一次將對阿公的思念,還有那晚的離奇事件化成文字。然後,又是若干年過去,這些走上街頭的老農們,讓我第一次想讓更多人認識我早以往生的阿公。

「嘿,雖然我從來就不曾真正認識你瞭解你,也不記得我有沒有擁抱過你,但我其實是流著眼淚在寫這篇文章懷念你的…你在天上過得還好嗎?我真的很想你…」

以下是阿公往生10年後,我寫給他的第一篇文章:

爺爺的視線

在我十三歲那年,祖父因為中風導致全身癱瘓。
往後兩年,我的家族將全部精力,
花在爺爺的治療及照護上。
爺爺曾經反覆來往於彰化鄉下家中,及台中市的幾家療養院,
不過由於情況未見好轉,再加上家中漸漸承擔不起這樣的開銷,
所以最後一年的時間,爺爺都待在家中的病床上,
由奶奶全心照顧他。

剛中風時,爺爺還能說話。
有時候我課業表現不好,
或是對奶奶沒禮貌,甚至忤逆,
爺爺都還會念我。
但誰都明白對一個十三歲的死小孩而言,
拿棒子打都不一定會聽話,
更別說是一個癱瘓老人口中的教誨了。

大概半年後,爺爺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他成了只會眨眼的皮囊。
但爺爺與外界互動的能力還是有的;
說笑話給他聽時,你能明白看見他眼底有笑意。
奶奶推輪椅帶爺爺至庭院曬太陽時,
爺爺也會沒來由的對著某些場景落淚。

幾年後,我在書店發現一本叫做「潛水鐘與蝴蝶」的書,
登時就在書店中淚流不已。
該書由一位全身癱瘓的前ELLE總編輯,以眨眼的方式,
一個字母挨著一個字母寫完,訴說禁錮軀體中的活躍心靈話語。
我猜想這位作者當時的情形,就像爺爺一樣。

爺爺的最後一段路並不好走。
他需要靠機器維持心律及呼吸,
他需要在喉嚨挖洞進食,
他需要家人全天候把屎把尿翻身拍背…
家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和氣氛。

我心中老想著安樂死,想著爺爺斷氣,
想著爺爺乾脆一點走掉,全家也能鬆一口氣。
我明白這種想法自私、殘酷、無情,
但我逃離不開這樣的想法。

國二升國三的一個暑假夏夜裡,
我做了個很真實的夢;
真實到…我不知該不該稱它為夢或什麼的。
那是個很平常的夜,我上床就寢,旋即陷入一陣迷濛。
恍惚中,我感受到窗外有人的氣息,以及一股很溫暖的視線。
我睜眼,看見窗外灑了一大片如絲絨般的銀白月光;
而爺爺就站在那樣的夜色下,
以一股懷抱著滿足、關懷的笑容看著我。

爺爺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告訴我:
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

第二天一早,
我一下床就往爺爺的房間走去。
走近房外時,我隔著門版聽到奶奶低聲啜泣的聲音。
我開門進房,奶奶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奶奶:「你阿公在凌晨四點多時走了。」
我:「嗯,我知道。」

葬禮上,我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這令我感到羞愧,也讓我憎恨自己。
奶奶說,爸爸說,姊姊說,爺爺生前最疼的人就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但我只要想到爺爺那最後的,滿足的神情,以及溫柔的視線,
我就一點也無法感受到悲傷。

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夢過爺爺了。
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有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但爺爺的事讓我相信,
人的感情,可以藉由一種超越生命的形式來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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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奶奶(攝影/鐘聖雄)

【黑潮書寫21】側寫「1113反國光石化環保救國大遊行」

1113遊行已經結束兩週,我們仍能在臉書、部落格或噗浪上,看到參加遊行者的感動留言、看到反對者訴說他們的理由、看到有人質疑我們穿塑膠輕便雨衣反石化、看到筆戰……

2010年11月13日有一場近萬人參與的盛會──反國光石化環保救國大遊行──它象徵了人民在體制外以自己的遊戲規則對抗官商勾結,不陷入體制內的環評、環差分析的泥淖,其重要性不亞於19年前的「五五反核大遊行」,是台灣在2010年代環保運動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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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大的嬰兒也來參加遊行,透過爸媽傳達「中華白海豚我來救你了!」的超人想像,也標示環保成為全民關注的議題。

當天我擔任糾察組志工,任務是護送隊伍、避免或(一旦發生時)排解糾紛。所幸整場遊行及晚會過程和平,讓我有機會觀察這次的行動。

我發現,在這近萬名參與者中,土地將被徵收蓋工業區的彰化鄉親有800人到場、飽受六輕毒害的雲林縣民來了2400人;合辦團體之一的荒野保護協會加上白海豚棲地環境信託的股東,約有1000多人;另有各環保團體組織動員、以及學界人士、醫界人士、學生、公民團體總共1000多人;其它都是「散客」──也就是,自發參加這項行動的人,目測一下,只有1000多人。

從閱讀<人間雜誌>、到參與社會運動,轉眼也已廿餘年,在1113遊行現場我就在想,關心台灣環境問題的人到底有多少?台灣的環保運動已有廿幾年歷史,從大學時代直到如今的反國光石化(八輕),我常常在街頭上遇到熟識的面孔(這時我們總是很高興地握手),這些面孔從年輕氣盛到穩健沉著,更有些長期參與環境運動的人已經成為環評委員、環保立委,在體制內與國家機器角力。

1113環保救國大遊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納美人」出動反八輕、支持農漁民。這些「納美人」是電影<阿凡達>裡對抗地球人來拯救自己家園的人,扮演納美人的都是年輕學生,全身塗滿藍色顏料,熱力十足地仿效納美人保護家園的決心。這令我相當人振奮!

環保運動不能總靠「街頭老面孔」、或仰賴有經驗的組織工作者,我們需要新血的挹注!尤其現在的年輕人相當有創意,例如:在宣傳1113行動時,年輕人就運用當紅的電影<阿凡達>剪輯成宣傳短片,放上Youtube分享給網友,宣示參與1113行動的決心,也邀請網友共襄盛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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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扮裝成「納美人」,反八輕、支持農漁民、拯救自己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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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爸爸媽媽帶我們去大城濕地玩過,我們雖然只是小孩子,也知道國光石化會破壞美麗的濕地。(右)大學生揪團參加環保救國大遊行。

1113環保救國大遊行不只反八輕,也控訴填海造陸的六輕「惡魔島」對雲林縣麥寮鄉的污染,導致居民的心血管疾病和罹癌比率比其它地區來得高;此外,還反對國家不當徵收大城、大埔等地的良田來蓋工業區再賤價賣給財團、人民要求護衛台灣糧倉、追求土地正義;更根本的是,要求石化產業不應再擴張,因為台灣的石化用料已經足夠了,現有輕油裂解廠到了該除役的時間就該除役。

然而,我們的呼籲有多少人聽到了、並當真了?!遊行當天在SOGO百貨集合,適逢百貨公司週年慶,人潮擁擠,維持秩序的志工不知道聽到多少逛街顧客的抱怨,「又是遊行!」「擠死了!」「擋路!」我只能賠笑臉,並簡單說明遊行的目的,希望取得諒解、並在心裡OS:「一起來參加嘛!」

這場經過申請的遊行,在綿綿細雨中進行,一支從八個月大的嬰兒到八、九十歲老人家所組成的隊伍,在警方開放的慢車道上前進;然而由於下雨,行經快車道的車輛都緊閉車窗,又有多少人聽得到我們的吶喊?

當這些用路人看到斗大的「反國光石化 保台灣糧倉」、「搶救農業」、「反八輕、 護子孫」、「反八輕 護雲林」、「我要彰化 不要石化」……等等標語時,他們懂得這些人是為了什麼在淋雨、在奮鬥嗎?(從頭到尾我只聽到一聲為遊行加油的汽車喇叭聲。)而在凱達格蘭大道的晚會,更幾乎只有參與遊行的人與會,沒有其它民眾參與,這樣的晚會除了關心環保的人互相打氣的效果以外,宣導環保救國的成效恐怕有限。

環保救國,需要全民參與,須知石化產業是超高耗能、超高污染的夕陽製造業。如今石油的高峰期已經過去了,石油只會愈來難開採、成本愈來愈高,人類亟須著手進行替代石化燃料和石化製品的研發;減少使用塑化產品,就可以減少對石化產業的倚賴。

雖然說,消費可以改變世界,但國家政策一味要求人民在消費端節能、減碳、限塑;卻(好像故意似地)忘記在生產端直接斬斷從上游到下游的污染性工業,而這才是能快速改善環境破壞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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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石化災民。

八輕非蓋不可嗎?當它填海造陸闢建廠區而壓縮僅剩80幾隻白海豚的生存空間、當它興建時的水下噪音、營運後的污水排放、填海建築物還會使瀕臨絕種的白海豚因為游棲廊道受阻而無法進行族群交流,導致基因庫日益貧乏,終至滅絕。

八輕非蓋不可嗎?當它排放的污染空氣隨著東北季風飄散,影響幾乎整個西台灣時。

八輕非蓋不可嗎?當它與海爭地破壞台灣最珍貴、面積最大的「芳苑-大城海岸濕地」、破壞候鳥──包括國際鳥類紅皮書所列瀕危的黑嘴鷗──的過冬棲地、使台灣美食螻蛄蝦愈來愈少、大杓鷸受不了污染而「搬家」時。

八輕非蓋不可嗎?當它會害國人平均餘命縮短、害廠區附近的居民罹癌率增高。

八輕非蓋不可嗎?當它害得兩萬多名的農漁民失去賴以維生的農地、蚵田、文蛤養殖池……!

我要吃新鮮乾淨的蚵仔、沒有落塵污染的良質米;我不相信八輕的放流水比飲用水乾淨、我不相信八輕能為在地鄉親提供3萬個體面的就業機會;我知道白海豚不會轉彎、我要求石化政策要轉彎!

我不要八輕!

1113遊行已經結束兩週,我們仍能在臉書、部落格或噗浪上,看到參加遊行者的感動留言、看到反對者訴說他們的理由、看到有人質疑我們穿塑膠輕便雨衣反石化、看到筆戰……。

1113環保救國大遊行尚未結束,它正在發酵;而八輕設廠也尚未定案,需要我們持續力挺反八輕的力量!

當日活動集錦

數千人走上街頭,警告政府與財團──石化產業毒害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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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人群,很多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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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八輕、救台灣,「地球保衛隊」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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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建國光石化將使珍稀物種--白海豚--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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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消費,還要加上很多行動,才能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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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遊行的人擠在週年慶的SOGO百貨前集結,要求SOGO所屬的遠東集團退出國光石化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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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環境信託,買下濁水溪口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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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快車道的車輛迅速通過遊行的「塞車路段」,他們懂得這些人是為了什麼在淋雨、在奮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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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光石化,或是農地保護,都顯示國人對乾淨環境的追求。四個多月前,台各農村反徵收自救會把秧苗鋪在凱道上陳情;四個多月後,徵收農地賤賣的政策依舊不變;種在農村的秧苗也成熟了,農民把這些「凱稻」以人工割出「土地正義」的圖像,繼續傳達他們的訴求。(照片提供/吳國禎)

(閱讀更多「黑潮書寫」系列文章,請點選這裡)

也是「老朋友」─溪底遙換工記

11月初的時候,金枝已經每天一大早開鍋煮薑湯,帝王柑可以出貨,柳丁湧進訂單,龍眼隨著薑湯陸續寄出,我們一直互相提醒要找一天拜拜…

溪底遙的桂圓相關產品是以「老朋友」為系列名的,我想,溪底遙也是我的「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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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麼說,已經完全不為過,因為掐指一數,5年整了。認識溪底遙學習農園是2006年的事,第一次吃到溪底遙的柳丁,就是「每隔兩週寄兩箱」這樣的吃法,超豪邁的。2007年初第一次去到溪底遙,參加跟柳丁樹說謝謝的活動,那時候「黑糖」還是一隻小狗呢!

如今,黑糖還是那麼撒嬌,但已經是隻大狗囉,這幾年去溪底遙都是當一天的小志工,前年幫忙撥龍眼肉,去年幫忙貼貼紙,今年年初去給柳丁施肥。記得前年,剛好在廖杯過世那天;去年,已經是金枝在廚房煮薑湯了,電腦和出貨有欣儀與素蓮;今年,金枝要獨撐廚房大局,辦公室則有新的工作人員進駐,但大姐對電腦不熟手,所以金枝調派了幾個朋友,輪流來幫忙行政工作。

能讓金枝「選中」當幫手可不容易,我有幸成為第一棒,在11月的前兩週,各用了三天和四天的時間,集中火力,協助訂單的處理,簡單說,就是需要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收信回信、打電話接電話、上網對帳、key訂單、排出貨…,講講也沒什麼,但就是需要一個腦袋瓜能騰出來、全心用在辦公室的人!

否則,金枝很難安心地在廚房煮薑湯,大姐、昌輝和阿伯,也很難順利地出貨。這個角色要對溪底遙不陌生,要跟金枝有默契,要駕馭網路和電腦文書軟體,要對黑糖有愛心…,每天,還要幫忙試喝一下新煮好的桂圓薑湯,來個味覺大考驗。

說真的,溪底遙的「老朋友」如我,確實是好人選。可惜我不能長期支援,只能每週去個三天,家裡有家人需要照料,所以,金枝另外還借調了台北的朋友來,從11月中接手坐鎮辦公室的大任。

我們剛好都是接案子工作的人,時間可彈性運用,只要在能上網的環境,就能交付差事,在溪底遙白天幫忙,晚上做自己的活ㄦ,日子就能照過。話雖如此,但我們也都貪圖溪底遙的「好空氣」,鄉下安靜清爽的「好環境」,以及,能離開自己原來生活步調,享受假期似的時空,又還忙得有意義!

非常幸運地,我們一到溪底遙幫忙,就有飯吃!剛好新上任的大姐,是很會做菜的媽媽,每天只是家常菜,就吃得我們很滿足,一開始我最擔心的,就是萬一每天都要吃便當的話,我一定會哭泣的,還好大姐不但很會做菜,也很愛做菜給我們吃,而且都是素菜,非常對我的味與胃!

每天午餐晚餐,一起圍坐在桌邊,同時開動吃飯,雖然不是一家人,卻很有家的味道,尤其如果連金枝都剛好能抽空離開廚房一起吃飯,或小非剛好來,或其他朋友路過進來問候、探班當臨時工…等特別熱鬧的時候,大家邊吃邊聊,更是笑聲不斷。

於是,我這三次去溪底遙,都帶了蔬菜去讓大姐煮,家裡剛好有蔥有蒜、米粉冬粉金針等乾貨,也全拎了去,即使要轉好幾趟車,也在所不惜!因為,反正我前兩次打的如意算盤並沒有成功,自己的電腦根本沒什麼用到,第三回索性放棄電腦,只帶大包小包的食材上山,硬是凹大姐做炒米粉給我吃!算是在溪底遙的日子另類的收穫吧~~我們每天都被餵得飽飽的。

11月初的時候,金枝已經如火如荼每天一大早開鍋煮薑湯了,帝王柑可以出貨,柳丁正在大量湧進訂單,其他龍眼產品也隨著薑湯一起陸續寄給消費者們,每天都是忙忙忙…,我們一直互相提醒說要找一天來拜拜,請老天爺、土地公土地婆…等庇祐著我們的神明,先品嚐今年的產品!

直到11月2日晚上,我們才說,無論如何,明天一定要先拜拜再開工,不能再放神明們鴿子了!於是,11月3日早上,我們拿出所有的產品,連桌巾都找到阿姐的藍染作品,超有「溪底遙的味道」的。

我像也是溪底遙的一份子似的,跟著一起拜拜,因為我的部分還沒開工,所以還記得拿出相機來,拍下照片。之後在溪底遙幫忙的日子,就忙到沒空拿相機出來了,所以沒有拍過我在現場、電腦前或出貨的樣子,可能太認真了,大部分的時候都完全忘記要拍照做紀錄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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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前拜拜,除了香以外,每一樣都是溪底遙產的,柳丁、龍眼乾、桂圓薑湯、醋,到桌上鋪的藍染巾,也是自己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