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房/夥房

這些外移的人口點燃了一場時間的大火,新式的洋房取代了老舊的客家夥房,從前客家生活的重要處所被時間這一場大火給吞噬,僅剩的是它的殘骸。

眾所周知,美濃有許多的客家夥房。早在六、七零年代時,青壯年人口外移,夥房裡住的人數漸漸減少。這些外流的美濃客家人,大部分在外地生根,很少會回到家鄉,所以橫屋中叔伯輩的人愈來愈少,最後這些夥房因為無人居住,乏人管理而變成了廢墟,最終傾倒。

這些外移的人口點燃了一場時間的大火,夥房無形中被這場火燒毀。新式的洋房取代了老舊的客家夥房,從前客家生活的重要處所被時間這一場大火給吞噬,僅剩的是它的殘骸。

IMG_0164
無人整修倒塌的正身。夜晚時窗前的〝明月〞兩字會它看起來格外淒涼。

IMG_0166
從前夥房中的廚房(灶下),經過日曬雨淋,現在餐風露宿。

如今美濃有一些以前客家住的磚瓦屋雜草叢生,或者被用來堆放雜物。被改過的磚瓦屋,如果不是照原來的形式去建造可能會看起來很不協調。夥房的屋頂是用瓦片,一瓦一瓦搭蓋起來的。有的磚瓦屋修改時,改用較方便搭鐵皮的方式,讓儲藏在裡面的物品可以免於風吹日曬。原本冬暖夏涼的夥房,夏天時,少了瓦片的隔熱,夥房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火房」。

IMG_0169
磚瓦屋的屋頂改為鐵皮,夏天進裡面如同進火房一般。

在夥房還占美濃房子中的多數時,有一樣東西盛極一時,它名叫菸樓。菸樓跟夥房有一段時間同時存在於美濃,雖然菸樓原本可耐的溫度極高,但它也沒能逃過時間這場大火的魔掌,大部分也隨著夥房一塊傾倒、毀壞。

現在美濃也產菸,但老式需要人工在裡面作業的菸樓雖然未完全銷聲匿跡,但已經不再使用,取而代之的是機械的烘菸機。現在的菸農不必在熱烘烘的「火房」中工作,但新式的烘菸機會不會也被時間的大火燒毀呢?「真金不怕火煉」,烘乾後黃金般的菸葉,如能替菸農賺取大利益,它說不定可以逃過這場大火。

IMG_0163
如今還存在的舊菸樓,但已老舊,左方光亮處為太陽照射進菸樓內部。

其實說夥房是「火房」真的不為過。全台各地客家地區的夥房數量銳減,時間這一場「無名火」,雖然沒有將它們燒的片甲不留,但除了客家文物館、園區的展示及電視、網路上的一些照片、影片外,民間保存良好、完整且有人居住的夥房,數量一定大不如大火還沒開始延燒前,時間這場大火在夥房身上還殘留一些餘溫,它的目的是將夥房摧殘殆盡。在這餘溫將它燒毀之前,我們是否來的及挽救它?

客家文物中,有許多都被列為古蹟,或許是我孤陋寡聞,以夥房做為古蹟,我未聽說過。但以文化園區、文物館中的模型做為非客家族群或下一代認識客家文化的媒介,何不利用原本就存在的夥房呢?

IMG_0167
來不來的及在大火燒毀它之前,挽救它,不讓它成為歷史。

震災不只是因為地震

如果傳統建築在地震中受損了,並不意味著老建築就此消失。使老建築消失的人是縣府官員。許多縣府建管單位的官員或結構技師僅僅具備現代建築知識,但對傳統建築卻相當不瞭解。因此,一些承重牆在地震中皸裂的傳統建築…

編按:本文為「我們如何看待老聚落?」 之延伸,請點選這裡閱讀。──────────────────────────────────────────────────────────

今天因為友人歸寧婚宴而至美濃。但亦提早到以探視上個月在甲仙大地震中受損的客家傳統建築。承蒙在地的劉慶進先生與仲良、炳源、宏智等諸位朋友熱情相待,相伴整天導引我們去探視杉林鄉月眉樂善堂、美濃吳家夥房、鍾家夥房、及幾座菸樓等地震受損之客家傳統建築。

地震固然是個巨大的力量來扯裂老建築,導致屋身皸裂、崩塌、移位等傷害,從而被縣政府貼上危樓紅單。然而,真正會導致客家傳統建築受損的原因還有更多、更嚴重,其一是人,其二還是人,其三更是人。

首先,如果居住於傳統建築中的人們平時沒有注意維護老建築,任憑雨水滲漏、植栽見縫插根、或白蟻蛀蝕,則將導致木構建築抗震能力減損,或將導致磚隙灰縫鬆動而於地震中皸裂或倒塌。我們不用寄望任何萬年不壞的建材,而是應該接受任何建材都如同人的身體一般會老化,因此,人們需定期給予傳統建築健康檢查,隨時處理滲漏水問題、蟲蟻問題、及材料老化問題等。當

人們用心維護老建築,老建築亦將以其優良抗震能力來保護人們。因此,並不是傳統建築不耐震,而是沒有好好維護的老建築才會受到地震損壞。

990524-chuatungl1170064-400.jpg
夥房屋簷下的桁檁已經受到嚴重蟲蛀。

L1170103
菸樓之混凝土樑已經鋼筋外露,而支撐樓地板的桁檁亦已蟲蛀頗多。

其次,如果傳統建築在地震中受損了,並不意味著老建築就此消失。使老建築消失的人是縣府官員。許多縣府建管單位的官員或結構技師僅僅具備現代建築知識,但對傳統建築卻相當不瞭解。因此,一些承重牆在地震中皸裂的傳統建築經常被縣府官員貼上危樓紅單,認為應該立即拆除。卻不知傳統建築的柱樑無損,即可修復回原樣。

鋼筋混凝土式的現代建築是剛性結構,其抗震方式與傳統建築之榫卯結構完全不同。因此,以現代建築結構力學來看待傳統建築,則傳統建築一無是處。可是,現代建築結構力學卻無法解釋,為何大木結構的傳統建築、福建土樓、木拱橋等經常能耐震數百年,而地震中倒塌的經常是鋼筋混凝土現代建築。

L1160991
遭高雄縣政府貼上危樓紅單的杉林鄉月眉樂善堂。

L1170022
樂善堂柱樑受損甚微,甚易修復,關鍵在於是否瞭解傳統建築的價值。

其三,決定傳統建築最終命運的是屋主或主其事者,而其關鍵在於人們對待傳統文化的態度與價值觀。如果客家文化已經不受重視了,則不但子孫四處離散,且傳統建築將不受眷顧而甚易因震災受損而遭到拆除。相對的,如果住民看重客家文化,且願意世世代代傳承祖先之傳統智慧,則將會用心修復受損的傳統建築。

至於是否以原樣原貌原工法原材料等古蹟修復等級為之,則視居民的財力、工匠存否、工法存否、材料存否等因素而定。只要有心,總是可以找到好師傅、好材料、好工法來維護祖先之遺緒。(雲林縣斗六市太平老街之張妙祝小姐對其竹管厝老家的修復即是優良的參照案例。)

L1170062
吳家夥房因應雨季來臨之前以波浪鋼板趕工修復屋頂。

L1170109
鍾家夥房暫時以帆布蓋住震災受損的屋頂。

地震的確能損傷傳統建築。但是,真正決定客家傳統建築命運的是人們是否平日維護老建築、縣府官員是否看重客家傳統建築、及屋主是否重視客家文化而願意修復傳統建築。只要人們有心,傳統建築就能在千百年的地震中維護人們。

我們怎麼看待老聚落?

客家聚落、夥房、菸樓需要保存,不在於歷史久遠或具有地方特色,更不在於因為被縣政府文化景觀調查列入名錄,而在於聚落民眾如何看待這些物件。如果僅停留在「物」的層次,這些物件很快地會因為地震受損或年久失修….

號稱大高雄地區百年最大的2010年甲仙地震,造成許多房屋受損,尤其是甲仙、杉林、美濃等地區的傳統客家夥房、菸樓有不少受損,這是第一個層次的物質性受損。更進一步的第二層次受損是文化景觀面向,居民基於經濟考量而簡便地以鐵皮覆蓋房子,或者改建為鋼筋混凝土建築,從而改變了傳統聚落的風貌。第三層次的受損是聚落風貌解體,即許多菸樓因為菸業結束而失去功能,在地震受損後就可能被拆除,使得美濃菸業文化景觀因而消失。

這三個層次的文化受損看起來都因為地震而導致具有文化價值意涵的客家夥房、菸樓受損。然而,這樣的思考僅僅侷限在「物」的層次,所以僅看到房屋崩壞、鐵皮覆蓋、改建RC、拆除老建築等現象或行為。然而,真正會使客家文化受損不在於建築受損,而在於文化崩解,及關於客家文化之價值理念(人與天)、社會運作(人與人)、環境掌握(人與物)、生命成長(人與自我)等四個層面議題的處理對待,及關於對待客家文化是否具有自覺、愛惜、才智、與豪情壯志等情懷、認同、與認知。

990519shiol1170098-400.jpg
美濃吳家夥房及菸樓以鐵皮屋修繕

L1170119
美濃鍾家菸樓震災受損

客家聚落、夥房、菸樓需要保存,不在於歷史久遠或具有地方特色,更不在於因為被縣政府文化景觀調查列入名錄,而在於聚落民眾如何看待這些物件。如果僅停留在「物」的層次,這些物件很快地會因為地震受損或年久失修而在時間洪流中消逝。如果聚落民眾能在「天」的層次看待聚落、夥房、菸樓,則這些物件承載著人們生活文化中最重要的價值理念,就像神像此物件承載著宗教信仰一般,將是聚落民眾願意珍惜的對象。

如果聚落民眾在「人」的層次思考生活中的社會運作,就會將重建受損廟宇(如杉林鄉樂善堂)當成是凝聚地方向心力的社會動員絕佳機會,而不是沈重的財務負擔。

而更積極地以「物」的議題來思考環境掌握議題,則不在於逕用RC取代傳統建築,或拆除了事,而會積極地討論,傳統建築面對地震的優異點何在,否則多地震的台灣如何撐過百年?而這次地震會受損,不見得是傳統建築不耐震,而是因為人們平時對老建築的日常管理維護不佳。就像老車W123會有問題基本上不在於自身的機械性不佳(否則何以還有許多老車能在路上跑),而在於使用者沒有好好保養(例如定期更換機油、濾心、火星塞,或使用樣態是否造成積碳等)。當然,更積極地想,在當今科技水準的基礎上,如何讓原本耐震的傳統建築更加精進呢?

如果以「我」的層次來進行生命發展面向思考,則需先問,為何客家聚落的人們不斷外移?2010/3/14People Post公民新聞平台報導「2010年3月因潮州沿線鐵路電氣雙軌化要被拆的屏東竹田西勢百年祖堂及伙房」。記者的感想是:

真的很誇張耶!屏東縣政府如此重視六堆客家文化,卻放任台鐵鐵路電氣雙軌化工程強拆西勢火車站沿線整排的客家中堆伙房,難道說政府蓋的客家文化園區與客家文物館比較重要,那真正屬於六堆客家當地老祖宗所蓋的聚落老屋就可以亂拆了嗎?這不是本末倒置,自相矛盾嗎?[1]

可是,問題的關鍵點與其罵縣政府顢頇,更應該看到「雖有部分居民抗議~但沒辦法~重點是裡面都沒有居民了,所以鐵路局拆的是南下右側整排客家中堆伙房,南下左側因為都是有人住的住家,爭議性大,所以只好拆古屋。」[2]也就是說,當聚落的人們不住在其中,縱然沒有被拆除,此聚落的生命力已然逐漸消失(原住民部落如好茶舊社亦如此)。因此,如果此聚落無法具有令人生命發展的力量,人們就會遺棄此地,此聚落也就此衰頹。有些地方以藝術村來重新發展,或以社區營造來重振活力,都是處理人與自我關係議題的重要努力。

若要保存傳統聚落,就需在人與天(價值理念)、人與人(社會運作)、人與物(環境掌握)、人與自我(生命發展)等四個層面系統性地解決所面對的問題,否則,一昧地歸罪於縣政府亦無濟於事。


[1] http://www.peopo.org/portal.php?op=viewPost&articleId=52334[2] 同上。

大地震後,客家夥房菸樓保存再度面臨挑戰

鍾紹祿說,去年的莫拉克颱風也讓夥房屋頂受損,今年又意外遇到強震,天然災害頻仍,每年的整修費用對家族而言已形成負擔。雖然泥土牆面的傳統建築保存不易,但他仍希望可以原貌重建。原貌保存祖先留下的屋舍,尚須凝聚…

提到客家文化,美濃菸樓、夥房、伯公的存續與保存往往被列為前幾名選項。然而3月4日規模6.4的地震卻讓龍肚、廣林一帶為數不少的夥房、菸樓建築岌岌可危,亟待相關文化單位進行調查與擬定積極的保存策略。

990328dizhenyanimg-9721-420.jpg
地震讓屋瓦落滿地,傳統工法再度受到鐵皮屋頂的挑戰。

毀損的傳統建物當中,龍肚大崎下的鍾家夥房曾經是台灣與國際上各界關心文化與社會人士的集結之地。

1970年代年值28歲的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東亞研究所長孔邁隆(Myron Cohen)即以鍾家三合院為基地,進行著名的《House United, House Divided》論文。後來孔邁隆博士在獲頒美濃榮譽鎮民時,曾在儀式上以客家話表示,「美濃龍肚大崎下」是他的「學術故鄉」。

1991年,28歲的客家創作歌手林生祥回到了家鄉創作,1998並以鍾家舊式菸樓所整理出來的「第七小組菸樓錄音室」為基地,錄製了《我等就來唱山歌》、《菊花夜行軍》二張專輯,融合了菸樓泥磚的樂音獲得了金曲獎肯定的殊榮。

911130菸樓錄音室5
傳統、特殊的伯公形制讓許多老師引導學生到此進行教學活動。

1995年,美濃愛鄉協進會也曾與龍肚鍾家合作,將菸樓重新整理後辦理戲劇訓練,之後其亦成為陶藝品展示的場所,發展出菸樓與文化產業結合的模式,為菸樓陶藝的前身。

年值七十的鍾紹祿說,大崎下的鍾家是從二十世的鍾富郎、鍾月清建基,早年二兄弟一貧如洗,當時大崎下為荖濃溪氾濫的不毛之地,慢慢的才開墾出耕田與完整的夥房形制。早年鍾富郎曾自學地理,因此鍾屋的夥房形制完整,過去有典雅的門樓,並有半月池景觀,旁側還建有伯公,以卵石砌高離地三階,形式別緻,美濃僅此處可見。

菸樓教育館修建2
美濃菸樓教育館整修菸樓的嘗試成為國高中生教育的一環。

911130菸樓錄音室5

傳統、特殊的伯公形制讓許多老師引導學生到此進行教學活動。

因同時具有菸樓、伯公、夥房的完整景觀,且富含傳統與創新的人文味道,經常是許多學校戶外教學的首選之地,美濃許多觀光客經常到此參觀,亦曾經對鍾家造成不便之處。

DSCN9061
3/11縣府人員評估為災害危險建築物公告

此次地震造成鍾家祖祠多處龜裂,旁側橫屋瓦片也掉落大半,已被縣府鑑定為黃色警戒建築。由於為泥磚建築,鍾家人都擔心雨季將使保存變得更為困難,目前暫時以藍色塑膠布作初步防護。

鍾家夥房
鍾家夥房暫以塑膠布防護,避免雨水沖刷加速倒塌。

DSCN9068
鍾紹祿的夫人說: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強烈的地震,夥房和氣成了原貌整修的關鍵。

鍾紹祿說,去年的莫拉克颱風也讓夥房屋頂受損,今年又意外遇到強震,天然災害頻仍,每年的整修費用對家族而言已形成負擔。雖然泥土牆面的傳統建築保存不易,加上家族成員大多在外發展,留在此處的大多是老人與小孩,但他仍希望可以原貌重建。原貌保存祖先留下的屋舍,尚須凝聚更多家族成員的共識。

龍肚國小黃鴻松老師則表示,鍾家的開拓史是台灣早期生活的縮影,居民利用當地隨手可取得的石頭、泥土來構築家屋,放在現代的眼光看來相當環保自然。而且不只是先民的智慧,這裡還曾經是許多文化創意嘗試的先驅之地,以外人眼光來看相當具有保存價值,盼相關單位共同關注。

(本文作者目前任職於美濃愛鄉協進會)

[ 山腳下音樂會] 的社區動能

身著粉紅T-shirt美濃後生會的後生們,頑皮地逗弄著孩童嘻笑追逐,鄰居阿伯、伯姆則是害羞地散落於座位末排打嘴鼓,或坐、或站,觀眾彷如潮汐般地逐漸漲滿,我望向舞台旁的吳新洪大阿伯,笑呵呵地靜坐在藤椅上,淘氣的…

第十四屆美濃黃蝶祭甫於七月十八、十九兩日圓滿落幕,但我認為今年黃蝶祭無論在規劃、執行層面上,確實可以作為一種思考的參照面向──亦即身為美濃後生的我們如何重新扎根於在地社區,注入後生的現代創意思維、另類實踐。

並且,透過美濃黃蝶祭的實際作為,我們逐一地檢視地方民眾的獲得,以及自身的學習、吸收──我認為如此的思考反芻是必要的,不斷問題化的動態過程,是後生返回地方進行實踐作為的謙卑姿態,而如何避免知識份子或是返鄉後生對於社區行動、農村勞動所過度膨脹的浪漫想像,則是後生從事社區行動需要追索的問題,如何深化影響、而非淺廣,如何讓地方認識我們、而非我們認識地方。

980807-gala112-400.jpg

雙溪、黃蝶、反水庫,我們對於「美濃黃蝶祭」還能產生何種想像?

事實上,第十四屆美濃黃蝶祭和廣林社區發展協會的溫文相大哥密切合作,在籌備期間透過其在地人視域的調整,逐漸將活動的核心意義聚焦於廣林社區的常民生活,並且,迤邐鋪展開廣林社區內的阡陌、巷道作為活動的場域空間;

從「單車蝶道」的社區深度慢遊、製作社區路線手繪地圖到「山腳下音樂會」的夥房演出,美濃後生們開始真真切切地走入社區,進而觸及社區「回饋」最為實際的課題,尤其,如此以地方為本的在地思考,不僅可以幫助我們放下知識分子的姿態,以及後生返鄉的浪漫想像,反而更加明瞭回歸庄頭、向庄頭學習的重要意義。

2

夥房不只作為展演空間

時序入夏,已然邁入步調緊湊的美濃黃蝶祭籌備會議期間。晚間八點,於八色鳥協會的木長桌緣邊,負責統籌美濃黃蝶祭的後生們,提出在廣林里(九芎林)凹下的「吳屋九兄弟夥房」舉辦音樂會的構想,事實上,美濃曾多次在居住人口密集的博愛街陳屋夥房舉辦過類似的音樂活動,諸如第六屆美濃黃蝶祭的「好山好水演唱會」、第九屆美濃黃蝶祭的「夥房音樂會」以及旗美社大的公共論壇等等,透過「夥房作為一塊展演空間」的思考起點與經驗累積,究竟能夠提供我們何種社區行動的基礎?以及,如何讓我們反身地思考到傳統和現代之間的可能性?

凹下、夥房、九芎林,三者交疊著歷史時間的斑駁曲線、一高一低的「凹下」地形空間感,以及「九兄弟」背後映照出的柔性故事,更加浮凸出「吳屋九兄弟夥房」的立體性,一種揉合時間、空間和故事的溫柔輪廓──凹下的吳屋夥房是九芎林少數型制完整的客家建築,三進式合院伸展出兩側橫屋,哺育了十一位後代子孫,其中的九位男性,地方居民常稱之為「九兄弟」,每逢過年時節夥房禾埕前聚集著吳氏宗族子孫,好不熱鬧。

異於陳屋夥房位於熱鬧的美濃鎮內,凹下的吳屋九兄弟夥房則是靜謐地坐落於九芎林庄頭,緊偎著青翠蓊鬱的茶頂山系,每逢日落的臨暗時分,緩慢的農村作息悄悄地將闐黑披掛於整座庄頭,獨留路旁的燈光微亮,宛如一幅怡然自樂的桃花源寫照。

的確,對於一位以活動優先的規劃者而言,位於廣林凹下的吳屋夥房顯得過於偏遠,外人不易發現所在之處,但是換個角度思考,在「夥房作為一塊展演空間」的先行思考下,我們更應該深入夥房和地方庄頭的親密關係,對於夥房內的代代子孫和地方居民而言,它不只是一塊展演空間,是宗族的祭祀和日常空間,更是地方居民尋聊、打嘴鼓的生活空間。

音樂․夥房․社區

臨暗,在山腳下、在吳屋夥房的禾埕上,我們開始燃起熒熒燈光,準備展開今晚的「山腳下音樂會」。大專後生們早已手持著閃爍指揮棒,佇立於廣林社區各個重要路口召喚人潮、疏散交通,而國、高中志工們三五成群地圍坐,「阿伯、伯姆來聽歌啊!」晚間七點用過晚餐的社區居民,順著指揮棒閃閃燈光的指向,魚貫地走入緊鄰畦田旁的狹仄小徑,山腳下傳來幽遠的陶笛聲,燈火通明、人潮湧入,我們愉悅且自在。

身著粉紅T-shirt美濃後生會的後生們,頑皮地逗弄著孩童嘻笑追逐,鄰居阿伯、伯姆則是害羞地散落於座位末排打嘴鼓,或坐、或站,觀眾彷如潮汐般地逐漸漲滿,我望向舞台旁的吳新洪大阿伯,笑呵呵地靜坐在藤椅上,淘氣的眼神觀賞著舞台上進行的演出。

3

4

5

6

此次「山腳下音樂會」邀請了農村武裝青年的阿達、美濃子弟黃瑋傑和老林家樂團,以及情感細嫩、歌聲婉約的邱俐綾,三人演唱前彼此向觀眾分享了自身的創作歷程和歌曲心情,透過麥克風輕輕唱起一首首輕鬆的客家新民謠,搭配上清新的吉他、鮮明跳躍的鼓聲,讓阿伯、伯姆舉起雙手,伴隨著節奏起伏拍起手掌,後生們則是搖擺著身體輕舞;

在燈火光亮的吳屋夥房、在安靜的九芎林庄頭,「山腳下音樂會」在邱俐綾的安可聲緩緩落幕,我們彼此感動地細語著:「阿伯、伯姆都有看到最後的演出喔。」

終於,我們明白夥房作為一塊展演空間,雖然可以輕易地交集著更多的理論對話、思考撞擊,無論是社區行動、教育學習或是農村勞動,任何社區營造相關理論和實踐皆可適當地分析、處理夥房空間的展演意義,但是,我認為我們必須更加警覺到活動規劃、執行者的不同位置,如何精準地掌握在地居民對於吳屋夥房的空間熟悉感與認同的集體意識,才是「山腳下音樂會」最為關鍵的核心課題。

7

8

9

10

(作者為美濃愛鄉協進會成員)

小地方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