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稻草有罪?

2009年7月3日星期五,自由時報的中部社會.地方B5版出現了這樣斗大的標題:「農民燒稻草,縣警局矇蔽」。內容接受讀者投書,表示彰化地區稻作收割,稻農非法燒稻草行為氾濫,嗆鼻的煙霧與臭味嚴重影響空氣及生活品質。環保人員不僅不加取締,如此任稻農破壞環境,簡直尸位素餐。

彰化縣,是一個以農為本的地區。住在這裡的一個小鄉鎮,近來我家附近田地每天輪番燒稻草,無論早上下午,只要一聞到煙味,就知道要緊閉門窗。濃煙的厚度輕者令人嗆咳,嚴重者甚至全然遮蔽道路視線;有時候湧進家裏,整間房子甚至白茫茫一片,嗆得人受不了。

說實在的,彌漫的濃煙的確很令人困擾。

雖然每天都會抱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忍耐一下就過了。

稻草,不燒不行。

已收割的稻草太大量沒有地方可收藏,若沒有處理,除了剩餘空間無法耕作,耕耘機更無法在滿是稻梗的農地上行進。若說要將稻梗絞碎作肥本來是辦得到,但成本太高,不如焚燒方便。

燒稻草可一併燒死蟲害,已經耕作了一期五個月的農地地力已乏,燒稻草還可幫助中和土地酸鹼恢復地力,放田水後可以幫助土地吸收燒過的稻草灰,使其不會飛走充作鉀肥當作肥料。簡單來說――或者直接一些――如果不燒稻草,根本無法繼續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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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稻草之後的灰燼隨田水埋入土裡,有肥份循環之效。

今天看到這則新聞,實在令人難過。身為彰化人,竟無法對農業多加體諒,文中甚至意指:燒稻草直接影響空氣品質,導致地球暖化。公務員良心也早已暖化,該做的事都沒做,無關自己的事就不要緊。

無關己事的人究竟是誰呢?

當都市每天排放汽機車廢氣的時候,農人辛苦耕作”綠色”的農田。農地,尤其是稻作農業,因為平常必須「放田水」,下雨天又可將水留住,除了供作農產用水更將地面水從地表引入地底,可說是陸地的水庫。平時農作物綠化環境行光合作用,更兼有調節溫度的功能。思考一下就知道,陸地水庫的農地不同於柏油路,吸熱慢散熱也慢,鄉村為何溫度能比都市穩定?這是相當重要的一個因素。

今天,它被指控造成地球暖化,我非得抱個不平。

該名讀者所提出的問題令人不禁想反問:每天的廢氣污染以及一年只有兩次的焚燒稻草,孰輕孰重?如果農人無法耕種,哪來的糧食?只想著縣府答應的「健康、有氧、新生活的城市」,卻不去思考建設彰化的「根」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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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兩次的燃燒稻草和每日排放的工業廢氣,誰造成污染比較多?

報紙一角甚至登有「燒稻草罰則」,指出依空氣污染防治法規定,若捉到點火動作事實,可處5000元至10萬元罰款。稻農平均一公頃的土地全年收入只有三萬――這,還是在正常耕作完全不售天然災害影響下的收成――台灣每個農人平均耕作面積甚至不到0.5公頃。

倘若今天環保局真去取締,豈不叫稻農無以為家?少去都市人需要忍受的兩天痛苦,將造成稻農五年的悲劇。設身處地,您於心何忍?

燒稻草引起的濃煙固然引人反感,也許遮蔽視線更是危險之處。但農人也通常會在風大的時候引火,如此可使濃煙更快地散開。如果民眾看不慣,為何不能選擇善意勸說避開尖峰時段燃燒,而非得全然指責該行為的錯誤不可?

最令人不齒的是,自己罵罵就算,不但檢舉甚至上報,不明事理的人又將把所有過錯怪罪在農人身上。

農業處境本來已經淒涼,若再加上不良的社會觀感,恐怕農業將越來越遭邊緣化。農人若無法種田,我們吃什麼呢?

(作者為成大台文系學生)